中学时我如果挑了件前卫一点的衣服，母亲便会摇着头说，不好，穿着像个嬉皮士。我想她未必真的了解什么是嬉皮士，只是觉着想学坏的年轻人都可以这么说。其实我当时就是特想做一个嬉皮士，如果不是生在中国或许早已经修成正果。我更希望自己光个膀子肆无忌惮地躺在金门公园的草地上抽大麻，而不是去做万恶的38套卷。

  后来我才发现每个时代的年轻人都有做嬉皮士的潜质。母亲15岁那年就跟着知青的队伍下乡种水稻去了，然而至今我也没有从她身上看出来做农活的痕迹，所以怀疑当年有私奔的成分，只是她一直啻口否认。其实留在家里要更遭罪一些，太小的孩子就被送到亲戚朋友家里，大一点的白天陪着爹妈挨斗，小心提防同学恶毒的土块以及唾沫星子，晚上还要操持家务，包括帮忙捉刀写检查。所以母亲的下乡生活过得还算是自由，包括晚上组团偷玉米以及走2个小时的山路去看一场可以把台词背下来的电影，再和男知青有说有笑地走4个小时磨蹭回来。与此同时，父亲正在长江大堤上防洪抗灾，他17岁，工种是擂子，也就夯土工。相比之下，父亲倒是比较愿意说起当年的故事——几个毛头小伙子如何喊着号子，用土石桩把大堤给砸结实了。他们都如此的单纯到发白，更重要是心里都满怀炙热的信仰。直到一个知青在偷听广播是知道了一个天大的死讯，他私下里告诉了同伴，紧接着被人揭发，拖到广场上要就地正法，就在此刻噩耗袭来，所有人，上到99下到刚会走像死了亲爹一样哭得死去活来。这个版本的故事几乎在所有地区都有，一个时代的结束往往不会像他的开始那样给人们那么多酝酿情绪的时间。父亲和母亲这才幡然悔悟，他俩干这个都显然不是好手。我去过当年母亲下乡的村庄，见到了那个待她如亲生女儿，险些娶回家当儿媳妇的房东太太。穿着酒红色皮草大衣的母亲和印蓝粗麻布的老太太抱在一起泪如雨下的情景大概是对那个时代最佳的注解。

  母亲76年回到家准备77高考，这才知道家里多了一个几岁大的弟弟；这个弟弟生性内向，腼腆惧生，整日里不出家门，长到中学邻居才说，天哪，原来你家里还有一个小子。就是这个内向的弟弟89那年独自一人跑到北京，白天参加集会，在清华园当众发表演讲，晚上睡在博雅塔下的草坪上，在六四的前一天被从广场拖出来遣送回去。这段故事连母亲都不知道，外公私下里告诉我的，另一个原因是他回来仍然内向，少语。

  小妖说现在的迷笛不如以前有味道。那时场子很小，大家都专心地坐在一起看演出。现在盘子做得很大，成了餐饮购物娱乐的大广场，没有多少人真的来听音乐。巧的是第一天第一场演出的是来自家乡的地下乐队，几年前没来北京时我就在酒吧看过他们的演出，远远得看不出人员可有变动。我们进场时说好要分别拍100个女人和100个男人，可惜后来气温骤降，大家只好缩回了帐篷里。我随手抄了面旗子裹在身上，却发现居然是面国旗……

  从老家回来的路上我突然对母亲说，按西方的分法，你们这属于理想型的一代，小个10几岁的属于叛逆型的一代，我们属于公民型的一代，比我们小个10几岁的属于沉默型的一代，诸如四类，循环往复。相比来看，其实和你们相比我们这代要面对最多的规则，也无趣的多，看似自由，都只是心里的揣念。母亲沉默了很久之后，点头说是。

所有的照片都没有PS过，而且，这次，没有我。

先是一段流水账。

上午照例和NGO China的朋友去沙河镇的民工小学助教，同去的还有上回那帮老外。这次大家事先都备了课，猫和小妖还准备了教学道具，上课的效果比前几次要好很多。天气的关系没有带孩子们上操场做游戏，学生们还不太尽兴。

下午回来，大家杀到皇城根下四合院的屋顶吃烤鸡翅，烟雾缭绕，有点鸡犬升天的意思。DAN 把剩下的草莓装在篮子里捧在胸前，MARK则拿了喊话器在后面“草莓5毛，美国草莓5毛”的吆喝。2个老美一个1米93，一个1米87，走在路上太恶搞了，居然还真的有人过来尝尝。我们在后面都笑倒肠胃痉挛，也顾不上会不会把警察招来。

入夜后猫带着其他人去糖果K歌，我和老猪，小妖单溜出来，先是到一家准色情酒吧看了一会准色情表演。小妖相中一个跳艳舞的小弟，我们都鼓励她上去搭话，但很明显小妖有着更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作罢了。

下一站是老猪家。路上我想在凌晨空无一人的北四环上耍一下车技，结果被他俩当即制止了。老猪做的是电影发行，家里碟片摞得像档案馆；当然，没有大片，全是小成本的独立电影。我和小妖各找了一条沙发躺下来看闷片的时候老猪就在厨房里开辟了新的阵地，先是秀了一通茶艺——虽然我俩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上面，后来上了一锅牛腩汤——这个就是恰到好处了。老猪养了只流浪猫，比他看着还肥，主动跳到沙发上投怀送抱，搞得我们还不太适应。小妖突然问了老猪一个问题：列出你印象最深的五部电影，问完之后觉得自己特别傻。10年前老猪北大光华学院毕业，哪家公司也没去，就在北大西门自己开了个碟店，过起小众的文艺生活。小妖转过头来问我，我想要说印象最深的还是当年看的第一部A片。那时候连VCD都还没，全是砖头规格的录像带，租碟店老板把带子装错盒了，片子就流失到未成年人的手里。当然他不可能是故意，因为A片比普通带子一天要贵5毛钱。那年我初二，剧情演员都不记得了，反正是日本的，他们整这个确实比较有天赋。这个故事的喜剧效果足以使大家再撑上一个钟头，尽管最后还是渐渐睡着了，只记得那只肥猫小情人般一直枕在我身边。

我毫无生趣的的一天的故事罗列下来，主题就是一帮年轻人伺机出去鬼混。当然，如果到了一个BLOG达人那里就可以写成一篇充满文艺情调的传奇故事，包括许多或者精致或者颓靡的片段，以此来折射出这个时代缺少意义的特质。生活永远在别处，人们即便是回味自己的故事也要站在别人的立场上去看，才看找出乐趣的地方。这点老猪就值得人羡慕，他每看一部电影就经历一个人生，他这辈子可以以此尝尽人间所有的魔幻与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