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某's profile阿格龙河上的迷魂记PhotosBlogLists | Hel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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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30 镇魂曲.仁青仁青大叔是我们此行的司机,地道的藏族朋友。
只是第一天,我就深刻感受到藏民的直爽脾气。为了拍照方便我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看着崎岖的山路,顺手系上了安全带,大叔和我的第一句话:我开了30年的车了,你不用系安全带的,我只好笑笑说,已经习惯了。结果第二天,副驾驶座上的安全带卡锁就消失了。在汽车飞驰的藏北草原或者雅江谷地临江不足10公分的峡谷公路,我就这么脱带跑了3700多公里,知道但凡有事绝无生还的可能。这为之后遇见的泥石流的剧情更增加了戏剧性的色彩,也是大叔送给我的第一件礼物。
我们在赶往林芝的途中,两辆粤A的陆巡一直卡在我们前面,不肯让道。大叔急了,和他们飚起车来。限速20-30公里的沿江土路,跑到100,超速400%,我坐在副驾位置上大气也没有喘一个。大叔2.5的小车在6.2的陆巡面前一点没露怯,撵得人黑烟直冒。转过一个弯道,大叔突然一脚刹车,速度降到20。眼看着两辆车扬长而去,我这才出声问缘由,大叔说刚才对面过去的一辆车是我朋友,打信号提醒我前面有查岗的。果不然往前300米转个一个弯道,两辆陆巡老老实实地停在路边,接受罚款。我们车缓缓从他们身边滑过,我伸出窗外朝陆巡的司机一个坏笑。再转过一个弯去,大叔主动自我检讨,我们调侃他老奸巨猾,笑得前仰后合,这是礼物之二。
大叔心肠软,一路上单凡有朝圣的藏民,都会停下车来,送一些吃的或者水。但那些招手停车的陌生路人,大叔都是谨慎为先,一脚油门趟过。在八宿县到波密县的路上,一个年轻人,支着自行车站在路边招手,大叔鬼使神差的停了下来。那人包着头巾,胡子拉碴,满身尘土,像是从兵马俑堆了爬出来的。他说自己是从成都骑车往拉萨方向,已经走了12天。今天车胎意外爆了3次,请我们搭他去前面的波密县。车上有个空座,但大家面面相觑,正前面要翻过一座高岭,十几公里地都没有人家。我问大叔意见。大叔看着年轻人渐渐失望的表情说:听你们的,但我觉得能带。我和大叔帮忙把他的车绑在车顶上,给他在车上收拾出一大块空地。一路上我们聊起来,他的自行车游记,一路上的奇异见闻。 “你家是哪的?” “我家是**省**市的。” “这么巧啊,我也是……” “……” “对了,你哪个学校的?” “我是A大99级的” “啊……是我师兄……” “……“ “大家留个电话吧,回家了再联系,你姓什么?” “我姓……” “汗,和我同姓” 世界真的就这么小,这要谢谢仁青大叔潜藏不露的仁慈,这件回京之后每每被我在饭桌上说起的奇遇是大叔送给我的第三件礼物。
晚上都是10点左右才赶到城镇,我有时会在车上打一个盹,仁青大叔不让我睡觉,每次都要把我叫醒,让我陪他聊天。我就只好强支着眼皮陪他聊天。大叔17岁进了部队,在川藏公路上跑长途,同队的有一个女司机班,那是全国唯一的一群高原女司机。其中有个叫王丽达的,是四川人,20出头,个很高,长得漂亮,会说藏语,还能做一手酥油茶。大叔和她经常搭伴跑车。那时候从成都到拉萨,得要10天的时间,风餐露宿,条件艰苦却是培养感情的好氛围。那女孩吃得苦,特别能干,几次帮大叔修车,还补过轮胎。我能想象一个高高瘦瘦,梳着着羊角辫,扎起红围巾的女孩,在蓝到璀璨的天空的映衬下,挽起袖子把2人高的大解放收拾得服服帖帖,是何等英姿飒爽的场面。大叔爱上了她,她也正有此意。可惜郎情妾意比不过造化弄人,大叔的母亲死活不同意他娶一个汉族姑娘。他们还没等捅破这层窗户纸,大叔就被调离了车队,神仙姻缘就此成泡影。大叔再也没有见过她,依稀知道她嫁人,去了他乡。他也安静的娶妻生子,他的儿子仍然是娶了个藏族媳妇。30年前的故事,半个小时就说完了,那是从江孜到羊卓庸的路上,天色将晚,湖水如黑鲫墨鳞,大叔不时轻声叹息,流露得还是真性情。我问他如果自己儿子找的是个汉族姑娘,他是否会同意。大叔点头,但回过神来说:他母亲估计要反对的。我偷笑,望着他眼镜背后的无奈,把这个礼物收了下来。
在林芝登机返航,握手告别。机场,同行的朋友因为携带青稞酒,屡被查验,我们忙得抱头鼠窜。已经驱车回家走了半个多时的大叔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没等我缓过神来,他从袖子里慢慢拿出了我落在车上的一张SD卡。当时外面下着雨,大叔身上湿漉漉的。我走上去一把抱住了他,才发现他身材瘦小,似乎有些微颤,这和那个在川藏公路上和人飙车,在泥石流滑过的山地谈笑风生往来自如,深夜里在密林中高声唱歌的大叔截然不同。我在他耳边轻轻说,别再开了,早点回家去享享福吧,他点头回应我,再开两年就好,两年就好。
回京后我给他寄了照片和特产回去,他给我回了短信:日子总要往前看。这是我们聊起汉藏历史,聊起3.14,聊起达赖时大叔说过的话。大叔的开明与豁达令人敬佩。 后来我翻开着照片时才发现,其实所有的西藏风景等曾倒映在大叔那目光如炬的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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