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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格龙河上的迷魂记这是最糟的年代,也是最好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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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31 八月的雪 在西藏拍云还是很惬意的事情。
藏北和藏南地区的天空完全是两种姿态。印度洋的水汽翻过喜马拉雅山和念青唐古拉山,换了两次新装。我还喜欢藏北高原的云,大块的,汹涌磅礴,或如利刃划过天空,远方是雪山圣湖和神邸的背景。
唯一可惜的是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天空,总有高压电线出现在镜头的下角,这为西藏之行写下戏剧性的注解。
![]() ![]() ![]() ![]() ![]() ![]() 正说着雪,北京的第一场雪就降下来了,很早,没有通暖气,买了热水袋御寒。我家福宝被潜伏在雪堆里,老实待着,也有人们兴奋地合影留念。我来北京的第一年就错过了雪,那时已经是1月,我坐在回家的火车上,雪却已经飘下来了……以后都不会那么早回家了吧。
![]() ![]() ![]() ![]() October 25 归途 太久没有更新,遭到了批评,决定说个故事吧。
有一年暑假,远在上海的舅舅接我去玩,原本是要坐火车把我送回家的,结果他临时接到部队的任务,只能提前离去,把我一个人丢在了上海。我回家的火车是晚上11点半,12个小时到家,站票。中午一点,我就独自到了车站,把东西放在行李寄存处,然后买根冰棍,就开始上海的大街上闲逛,没有手机,没有BP机,有100块钱。到了差不多晚上8点我奇迹般的回到火车站,坐在候车大厅的一个角落里,地板上,垫了个纸盒子,和熙来攘往的民工挨在一起,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一觉醒来,10点半了,赶紧跑到候车室,发现行李没拿,又跑下楼去提行李,一摸兜,行李票居然还在,神了。接下来,更神奇的是在凌乱无序的站台上,我找到回家的火车,第三个挤上了车,把一帮大叔大婶甩在后面。
没有座,只能站着,90年代的火车硬座车厢,过道上全是人,行李架上的东西摇摇欲坠,风扇噼啪乱响,空气里都是方便面和火腿肠的味道,人们操着各地的方言和脏话,炸着唾沫星子吆喝。我靠在车门边上找了个还算舒服的位置,站到无锡,有人下车,这才找到一个座。坐在我对面的是一对母子,小孩和我差不多大,怯生生的样子,和他相比我简直一脸凶相。他妈则有意无意的和我撘几句话,我谨慎着,不敢说多也不好不说。他妈突然问我:你这么一个小孩坐车,怎么没见你家大人呢?我灵机一现的回答事后被泡泡称为特工胚子的教材版:我爸妈和朋友们前面打牌呢,让我坐这边来给他们腾个地方。
夜到了3、4点,人都犯困,火车上渐渐安静,那位母亲很警觉,不敢睡觉。那个年代火车上偷盗抢还是满多的,我也常听父母说起,所以保持清醒。到了徐州站时,车子停下来休整,这时候最危险,大家都崩着弦。孩他妈给我和他一人一个苹果,气氛渐舒缓下来。一个列车员从我们旁边走过,男孩子问他的母亲“为什么那个叔叔老是看我呢?”这时我听到了平生听到过的最好的一个笑话——“因为他想吃你的苹果。”我突然大笑起来,止不住,一直在笑,笑得涕泪横流,在闷罐一样8月的火车上。
到站了,我伏在男孩的耳边亲亲和他说:其实我是一个人坐火车,回去告诉你妈妈,我不是有意骗她的,谢谢她的苹果。我下车了,看见父亲在对面的站台上,我忘了人们用如何惊异的眼神看着一个背着和自己一样高的书包的小孩独自上车,忘了曾经多少次被人误会成离家出走的孩子,忘了这一天24小时的时间里和家人完全失去联系,杳无音讯。父亲没有走过来,一直等着我走到他的身边,我清楚得记得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帮我拿下了书包,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年是我小学毕业,12岁。
这个故事后来每每被外公外婆提起,事后他们把我可怜的舅舅往死里臭骂了一顿,然后每年过年时都要拿出来继续数落。倒是爸妈从来也没说什么,成年后我说他们那时候缺心眼,他们也默认了。
在川藏公路上过易贡那一段,突然被告知前方600米处泥石流塌方了,无法通行。准备往后撤退,没走多远,告诉我们后面也遇到了泥石流塌方,退路被切,我们被滞留在一段死路上。当时8月的藏区,雨还渐急渐缓的,你可以清晰的看见路旁的悬崖上泥土一块块被雨水冲刷下来,一直冲进身旁的雅鲁藏布江大峡谷。小钱姐哆哆嗦嗦的问我,这回怎么办,给家里面打个电话吗。我说打牌吧,昨晚胜负未分出呢。其实我当时想起来12岁时的这个故事,似乎回到了那个时光一样。我好像很多年都不曾这么镇定和勇敢过,患得患失该报哪个学校,该考哪个专业,选择什么朋友,找份什么样的工作,再或者如何交上报告搞定领导,被领导刺了该如何如何……这个时刻里什么都不用想,看着大家的表情,心绪沉静而丰沛。
后来泡泡问我如果做个西藏题记,用哪句话做引言。我说:活着的理由比活着更重要。这时我想到当年看过的一部武侠小说,有一次词叫快意恩仇,我记在心里了,记在心里是因为一直不明白,现在明白了一大半。那样不计得失,不畏未知世界的凶险,一往无前的生活,难道只能在旅途中吗?似乎很遗憾,他只能在旅途中。我开着咱家福宝在三环路上疾驰时轻轻感伤一下自己因长大而失去的勇敢与坚定,也明白在未知的生活自己坚持的底线究竟在哪里。
![]() ![]() September 30 镇魂曲.仁青仁青大叔是我们此行的司机,地道的藏族朋友。
只是第一天,我就深刻感受到藏民的直爽脾气。为了拍照方便我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看着崎岖的山路,顺手系上了安全带,大叔和我的第一句话:我开了30年的车了,你不用系安全带的,我只好笑笑说,已经习惯了。结果第二天,副驾驶座上的安全带卡锁就消失了。在汽车飞驰的藏北草原或者雅江谷地临江不足10公分的峡谷公路,我就这么脱带跑了3700多公里,知道但凡有事绝无生还的可能。这为之后遇见的泥石流的剧情更增加了戏剧性的色彩,也是大叔送给我的第一件礼物。
我们在赶往林芝的途中,两辆粤A的陆巡一直卡在我们前面,不肯让道。大叔急了,和他们飚起车来。限速20-30公里的沿江土路,跑到100,超速400%,我坐在副驾位置上大气也没有喘一个。大叔2.5的小车在6.2的陆巡面前一点没露怯,撵得人黑烟直冒。转过一个弯道,大叔突然一脚刹车,速度降到20。眼看着两辆车扬长而去,我这才出声问缘由,大叔说刚才对面过去的一辆车是我朋友,打信号提醒我前面有查岗的。果不然往前300米转个一个弯道,两辆陆巡老老实实地停在路边,接受罚款。我们车缓缓从他们身边滑过,我伸出窗外朝陆巡的司机一个坏笑。再转过一个弯去,大叔主动自我检讨,我们调侃他老奸巨猾,笑得前仰后合,这是礼物之二。
大叔心肠软,一路上单凡有朝圣的藏民,都会停下车来,送一些吃的或者水。但那些招手停车的陌生路人,大叔都是谨慎为先,一脚油门趟过。在八宿县到波密县的路上,一个年轻人,支着自行车站在路边招手,大叔鬼使神差的停了下来。那人包着头巾,胡子拉碴,满身尘土,像是从兵马俑堆了爬出来的。他说自己是从成都骑车往拉萨方向,已经走了12天。今天车胎意外爆了3次,请我们搭他去前面的波密县。车上有个空座,但大家面面相觑,正前面要翻过一座高岭,十几公里地都没有人家。我问大叔意见。大叔看着年轻人渐渐失望的表情说:听你们的,但我觉得能带。我和大叔帮忙把他的车绑在车顶上,给他在车上收拾出一大块空地。一路上我们聊起来,他的自行车游记,一路上的奇异见闻。 “你家是哪的?” “我家是**省**市的。” “这么巧啊,我也是……” “……” “对了,你哪个学校的?” “我是A大99级的” “啊……是我师兄……” “……“ “大家留个电话吧,回家了再联系,你姓什么?” “我姓……” “汗,和我同姓” 世界真的就这么小,这要谢谢仁青大叔潜藏不露的仁慈,这件回京之后每每被我在饭桌上说起的奇遇是大叔送给我的第三件礼物。
晚上都是10点左右才赶到城镇,我有时会在车上打一个盹,仁青大叔不让我睡觉,每次都要把我叫醒,让我陪他聊天。我就只好强支着眼皮陪他聊天。大叔17岁进了部队,在川藏公路上跑长途,同队的有一个女司机班,那是全国唯一的一群高原女司机。其中有个叫王丽达的,是四川人,20出头,个很高,长得漂亮,会说藏语,还能做一手酥油茶。大叔和她经常搭伴跑车。那时候从成都到拉萨,得要10天的时间,风餐露宿,条件艰苦却是培养感情的好氛围。那女孩吃得苦,特别能干,几次帮大叔修车,还补过轮胎。我能想象一个高高瘦瘦,梳着着羊角辫,扎起红围巾的女孩,在蓝到璀璨的天空的映衬下,挽起袖子把2人高的大解放收拾得服服帖帖,是何等英姿飒爽的场面。大叔爱上了她,她也正有此意。可惜郎情妾意比不过造化弄人,大叔的母亲死活不同意他娶一个汉族姑娘。他们还没等捅破这层窗户纸,大叔就被调离了车队,神仙姻缘就此成泡影。大叔再也没有见过她,依稀知道她嫁人,去了他乡。他也安静的娶妻生子,他的儿子仍然是娶了个藏族媳妇。30年前的故事,半个小时就说完了,那是从江孜到羊卓庸的路上,天色将晚,湖水如黑鲫墨鳞,大叔不时轻声叹息,流露得还是真性情。我问他如果自己儿子找的是个汉族姑娘,他是否会同意。大叔点头,但回过神来说:他母亲估计要反对的。我偷笑,望着他眼镜背后的无奈,把这个礼物收了下来。
在林芝登机返航,握手告别。机场,同行的朋友因为携带青稞酒,屡被查验,我们忙得抱头鼠窜。已经驱车回家走了半个多时的大叔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没等我缓过神来,他从袖子里慢慢拿出了我落在车上的一张SD卡。当时外面下着雨,大叔身上湿漉漉的。我走上去一把抱住了他,才发现他身材瘦小,似乎有些微颤,这和那个在川藏公路上和人飙车,在泥石流滑过的山地谈笑风生往来自如,深夜里在密林中高声唱歌的大叔截然不同。我在他耳边轻轻说,别再开了,早点回家去享享福吧,他点头回应我,再开两年就好,两年就好。
回京后我给他寄了照片和特产回去,他给我回了短信:日子总要往前看。这是我们聊起汉藏历史,聊起3.14,聊起达赖时大叔说过的话。大叔的开明与豁达令人敬佩。 后来我翻开着照片时才发现,其实所有的西藏风景等曾倒映在大叔那目光如炬的眼睛里。
August 31 镇魂曲.人 这些都是最普通的人,而且画面被定格在日常的生活之中。我们总是不自觉一定要将藏人和宗教联系在一起,习惯了手中的转经筒、唐卡或者匍匐的姿势,但事实上,除了宗教之外,他们的生活远比我们所了解的要丰富的多。
我们用一整包旅行袋的食物换来了所能看到的所有的拍照的机会,我努力表现得谦虚和恭敬,甚至获得了藏族司机的刮目相看,但我知道在端起相机时,我和他们的思考没有交集,也许那些尼泊尔人或者西方的远行客比我更要接近他们。就像曾经和台湾学生GIBOW聊起时政,他问我为什么一定要让西藏的喇嘛和台湾的渔民生活在一个国家里呢?我当时回答不上这个问题,现在想起来,这个问题想得太复杂,重要的是我们是否尊重同样一种信仰。
我们反复听见人们吟诵六字真言(过去、现在、未来),一路上我也在想,也许人生的过程,就是把最美好的东西彻底摧毁粉碎了,然后再一点点重建起来给你看,让你最终明白,过去、现在和未来的经历中你走过怎样的一条路。想到这里时,我不知道是否和所有在藏区穿行的人们有了那么哪怕一点点的交集。
![]() ![]() ![]() ![]() ![]() ![]() ![]() ![]() ![]() ![]() ![]() ![]() ![]() August 19 镇魂曲.行者这是一个三元对立的世界:人,神,还有天地;他回归了最传统的哲学主题。
而在此之间,统一而调和这个三元世界的是佛、法、僧。
在此之外,还有一类,就是行者,从人向神的攀越,融注天地之间;思佛、度法、从僧。
我们已经习惯了和行者擦身而过,他们也习惯了镜头和礼貌的问候。
在乃钦康桑雪山脚下,我们遇上两个远途修行的女尼。一如之前,我们递上了食物和水,不过当她们看见我手中的镜头,便请我给拍几张照片寄回四川阿坝的老家,给她们阔别1年的父母。她们没有身份证,只有寺院出俱的证明。我们只能大致记下一个地址和模糊的姓名,需要打电话到当地政府才能问到详情。她们站在无垠的冰川前,表情生涩僵硬,完全没有初见镜头时的自然生动。
我们每个人的心中都有这样的疑问,他们的终点究竟在哪里,是布达拉宫,大昭寺,还是返回家乡温暖的帐房?再或者信仰本就是一直在路上的旅途。
![]() ![]() ![]() ![]() ![]() ![]() ![]() ![]() ![]() ![]() August 15 镇魂曲.无主之城 我还是决定让这一所宫殿作为整个专题的开篇,因为大部分人对西藏遐想都是从这张几乎标准式的照片开始的,我也一样。
1959年达赖离开之后,这里已是一座空城;和故宫一样,仅供游人参观和存放文物。藏人千山万水跋涉而来拉萨,其实是为了拜见大昭寺内释迦牟尼的等身佛像,布达拉宫只是他们行程象征性的最后终点。至于今天,那里只剩下历代活佛的灵塔,毕竟还是人肉的化身。
我们花了半个钟头的时间爬到白宫的入口,一路上除了维修的工人之外几乎见不到一个藏人,这和大昭寺内外顶礼膜拜的场景截然相反。所有人的都被限时在一个钟头的时间内参观完固定的几个房间,每个路口都有荷枪的武警把守,同行的藏族朋友一再告诫我不要试图拍照,其实也没法拍,不是躲不过看守,而是几乎是在被参观的人流推着在前进。
藏式的房子出于保温的考虑,都用坚厚的石块打框架,窗子很小,不通风,屋内昏暗干燥,一圈走下来没有几处地方能看得清楚。我唯一记得的是达赖坐床大殿右侧的一个阳台,每逢藏历新年时,他便可以站在阳台上看楼下广场上的演出,甚至远眺见整个拉萨城,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可以看见天空的地方。在汉人的世界里,故宫需不需要主人已经是个无须讨论的问题,在藏人的世界里呢,布达拉宫究竟代表了什么?我想起《天国王朝》里的一个桥段,铁匠问萨拉丁王,耶路撒冷对他而言是什么,萨拉丁王回答说:Nothing!……转过身去几步之后,又转回身来:Everthing!
夜晚,布达拉宫前的大广场如同所有内地的广场一样,音乐,喷泉,照相的游人,宫殿被据称数百万的灯光装点得璀璨耀眼,几十只不知名的白色鸟儿在屋顶盘旋。藏族小伙则蹬着三轮车在广场前招徕生意,讨价还价,他们大概没有心思听那些所谓藏族歌曲吧。
我回到旅馆整理照片时才发现,不管从哪个角度拍布宫的外观,总会有湛蓝的天空映衬在画面上,彷佛这伟岸的城市人间去往天堂的业缘。
![]() ![]() ![]() ![]() ![]() ![]() ![]() ![]() ![]() ![]() ![]() ![]() ![]() ![]() ![]() ![]() August 14 镇魂曲.途照片还没来得及处理完,只好先发几张凑数。
有一年在南京飞成都,下午5点的航班,通知被延迟了,大家在机场晃悠了一个钟头,盯不住了,去吃了顿机场的“豪餐”。刚回来登机口,机场送晚饭的就来了,想想拿一份吧,也别浪费,继续吃第二顿。刚吃完,飞机到站了,登机后空姐说了一句话,我差点没吐出来——“考虑到大家已经错过了晚饭时间,我们为每一位乘客预备了丰盛的晚餐……”
这个故事在出发时被当作笑话在说,没有想到,在最后一天成为一语畿言。
我怀着远离世界的想法抱病出行,但没有得逞,一路上手机铃声从未消停,我没有一天不在惦记着5000多公里之外的世界。随处可见的远行者让我明白,这个时代已经没有秘密,人们缺的不是钱,也不是时间,而是好奇心还有值得一起上路的同伴。
![]() ![]() ![]() ![]() ![]() August 01 !一个葬礼、一场考试、一次手术,这2个月就那么点事。
很多次想写很多次决定不写了,不知道接下来见到的究竟是地板还是天花板,等过完这段时间再说。
卧在床上养伤时看的只有历史书和经济评论,只有他们现在能维持客观的底线。
一时冲动决定去西藏,东拼西凑得带了15G的SD卡。10天之后有来自高原的照片了,尽管是我瘸着腿一蹦一跳得照出来的。如果路上的旅馆里可以上网的话,争取提前贴出来。
这颗智齿是08年6月份拔的,到今天还时时做痛,提醒我它存在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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